第一节 生死瞬间 I AM NOT READY TO DIE



2001年9月11日,早上8点46分。

纽约世贸中心北塔38楼办公室的咖啡间里。

像往常一样,我刚刚调好当天的第一杯咖啡,和我的经理 Bill 聊着工作.....

仿佛一切都还是一个普通平常的一天 .....

突然,一声巨响, 办公楼剧烈晃动,我身体猛地踉跄了一下,手里的咖啡也一下子泼了出来。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第一个念头闪现,地震了。我今天完了。

随后的几秒钟,大脑在恍惚中急速翻滚:

我刚满两岁的儿子, 会一直等着我下班回家,给他读睡前故事,陪他入睡。

我的女儿还没出生,我只是感受过她的胎动,一直期待着牵着她的小手宠着她陪她长大。

我的妻子,七个月的身孕,她一个人该怎么生活下去?

我年迈的父母,无法想象,他们如何忍受面对一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煎熬。

那一刻,我极其强烈地祷告呼救上帝:

我还不能死。I'm not ready to die.

上帝啊,请你保佑我。

第二节 一个普通的星期二



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星期二。

我像往常一样,五点半准时起床。

吃过简单的早餐,临出门前,上楼到卧室轻轻地抚摸了一下还在睡梦中的妻子。她那时已经怀孕七个月,怀着我们还没有抱过的女儿。我又到隔壁房间看看儿子,还沉浸在熟熟的睡梦中。

我穿好西装,打好领带,拿起公文包,开车出门上班。

乘坐6点38分Raritan开往纽约的通勤火车。

在一路摇晃的车上,看一会书,想一想当天的工作。

然后,再换乘PATH地铁,

很快,纽约到了。

我随着早晨通勤的人流走出曼哈顿下城的世贸中心车站。

九月的纽约清晨,已经有了一丝初秋的凉意。

蓝蓝的天空,高耸的摩天大楼,西装革履行色匆匆的职场人流。

我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走进世贸中心北塔,乘电梯上到38楼。

到了办公室,第一件事是打开电脑。查看一下当天的日程,再检查一下电子邮件,看看有没有需要立即处理的事情, 脑子里安排一下今天的工作。

那时候的华尔街,工作节奏很快。每天开始进入工作状态以前,我都要先去楼层里的咖啡间,为自己调一杯美式咖啡。

那天也是一样。

我调好咖啡,刚刚品了一小口,正好碰到了我的经理 Bill。

Bill 是一位来自英国的绅士。他是一个典型的工作狂。平日里的他思路清晰、做事沉稳,无论项目遇到多大压力,很少看到他真正慌乱。

那天早晨,我们端着咖啡,自然地聊起了工作,聊项目最近的进展,也聊到我们正在设计的新一代风险管理平台。

8点46分。

突然 —— 一声巨响。



第三节 漫长的五十分钟



巨响震动过后,整个办公室一下子安静了。

平日里一向沉稳冷静的 Bill,这时候惊慌快步跑向咖啡间一侧的落地窗,想看看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我,却拿着半杯咖啡呆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沌,闪过一幕一幕.....

周围越来越多的同事都向窗边走去。我终于回过神来,也快步走到落地窗前。

大家都在向外张望,互相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站在38楼的我们,看不到上面的火势和浓烟,只能看到高空中不断有纸张飘落下来,还有家具、电脑和各种办公设备的碎片,从楼上纷纷坠落。

有人说:“有一架飞机撞上了我们上面的楼层。” 当时还以为是一家私人的小飞机, 就是一个飞行事故.

知道不是地震以后,我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 至少,我觉得大楼不会倒。

就在这时,楼层广播和安保人员开始通知大家:

“请立即撤离,请从防火楼梯有序撤离。”

我没有再回自己的办公室。

手机、公文包,还有桌上的所有东西,都留在了那里。

当时脑子里的想法其实很简单:等火扑灭了,事故处理完,我们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继续今天还没有完成的工作。

于是,我随着同楼层的同事,加入撤离的人群,走进了防火楼梯。

我不知道,这一走,就是人生中最漫长的五十多分钟。

刚开始的时候,人群很平静。防火楼梯并不宽,大家一个接一个,有秩序地往下走。

38楼。

37楼。

36楼……

一层一层往下。

没有人慌乱, 没有人跑,也没有人喊叫。

那时候,应该绝大多数人还没有真正意识到危险究竟有多大。

猜想大家大概和我想得差不多:楼上发生了一场严重的火灾,我们暂时离开,等消防员把火扑灭以后,一切总会慢慢恢复正常。

可是,大约走了十几分钟以后,情况突然发生了变化。

我和很多同事身上带着的呼叫机响了。

那时候还没有今天这样的智能手机,很多在华尔街工作的人随身会带着呼叫机,用来接收紧急消息。

一条消息: 世贸中心南塔,被另一架客机撞击了。

那一刻,我的心一下子又一次被巨大的恐惧占据了. 周围的人开始惊慌了, 很多人已经惊呼哭了起来, 我身后的一位女同事浑身发抖,哭叫着说怎么办怎么办?

如果第一架飞机还可能是一场意外,那么第二架飞机撞上南塔,就意味着这绝不可能再是偶然。

这是恐怖袭击。

而且这一次的恐惧完全不同。

如果是恐怖袭击,那么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还有没有第三架飞机? 还有没有其他地面的袭击?

甚至就在那一瞬间,一个更可怕的念头突然钻进了我的脑海:

如果恐怖分子在楼下出口安放了炸弹怎么办?多年前, 世贸中心这里被设置了定时炸弹,发生过爆炸恐怖袭击事件的.

此刻,只有一个出口, 只有一条条狭窄、密闭的防火楼梯,只能一步一步往下走。

一层。

又一层。

看不到出口。

越想,恐惧越强烈。 在生死面前, 一个人是如此的无助! 我又开始默默祷告:

**上帝啊,请保佑我。**让我活着走出去。

楼梯间里的灯光很昏暗。

脚下到处都是水,皮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不时发出水声。也许是大楼里的消防系统已经启动,灭火的水不断流进楼梯间。

空气有些闷。

也不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五十多分钟,后来回想起来,竟像一个漫漫长夜。

走到一半的时候,我们开始不断遇到从楼下赶上来的消防员。

一批,又一批。

他们背着沉重的消防设备,沿着楼梯一步一步往上走。

楼梯很窄。

每当他们从下面上来,我们这些正在撤离的人都会自觉地贴到墙边,把中间的通道让出来。

于是,在那条昏暗潮湿的楼梯里,出现了一个我二十五年以后仍然无法忘记的画面:

**我们在往下走。**他们却在往上走。

再继续往下走,有时还会遇到从高层被救护下来的伤员。

有人被同伴搀扶着。有人被背着下来。有些人的脸上、身上带着血迹。

每当看到伤员下来,人群也会再次靠向墙边,让他们先走。

大家只是默默地让出一条路。

继续往下。

楼层的数字越来越小。

恐惧也一直没有消失。

不知道外面是不是还有新的袭击。

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走到一楼。

终于,五十多分钟以后,我们走出了那条阴暗、潮湿而漫长的防火楼梯。

重新看见外面光线的那一瞬间,我有一种终于逃出来了的感觉。

可是眼前的景象,已经完全不是一个小时前那个平静的纽约早晨。

世贸中心周围的地面上一片狼藉。

到处都是从高空坠落下来的东西。

纸张和文件散落得到处都是。还有家具的碎片、电脑的部件,以及许多已经无法辨认的东西。

安保人员不停地挥着手,大声催促:

“不要停!继续往前走!”

他们已经在地面上划出了撤离的路线,指引所有刚刚走出大楼的人迅速离开世贸中心。

我随着人流继续往前。最后来到靠近哈德逊河的一片空旷地带。

那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从世贸中心撤出来的人。

我停下来, 喘了口气。 然后转过身。回望刚刚逃出来的地方。

天空还是蓝蓝的没有一丝云彩.

蓝天下,两座熟悉的世贸中心双子塔依然高高地矗立着。可是此刻,

两座大楼的顶部,都在冒着滚滚的黑烟。

这也成了日后带给我无数梦魇的一幕............

第四节 上帝,请接住他们

随着人群不断向西撤离,我们到了哈德逊河边的一片空旷地带。

那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有些是刚刚从世贸中心逃出来的人, 有些是来上班还没进入大楼,还有很多在旁边生活工作的人.

没有喧哗。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远处仍然燃烧着的双子塔。

浓浓的黑烟不断从撞击的楼层涌出,直冲蓝天。

就在这时,一幕让我终生无法忘记不敢回忆的画面发生了。

有一个身穿白衬衣的人从北塔高层的窗户纵身一跃, 跳楼了。

远远望去,像一片叶子,又像一只失去翅膀的飞鸟,从一百多层的高空坠落。

那一刻,整个广场几乎同时发出了惊呼。

很多人失声痛哭。

大家异口同声地高声祷告:"God bless them."

我还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可是,还没有等大家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又有一个人,从高空纵身跃下。

然后,又一个。

……

后来才知道,他们所在的位置,正是飞机撞击楼层以上。

那里已经被烈火包围。浓烟、高温,封死了所有逃生的道路。

他们被浓烟呛得无法呼吸, 身体被烧灼的无法忍受, 绝望了。

那是生命最后的选择。

没有人能够忍受眼前发生的一切。

我站在那里,整个人像被大锤重重击中心脏。胸口一阵剧烈的疼痛。

如此惨烈地面对死亡。

我无法想象,他们最后那几分钟内心究竟经历了什么。

他们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家庭。

都有等他们回家的人。

也许就在一个小时前,他们还和我一样,在办公室里喝着早晨的第一杯咖啡,讨论今天的工作。

而现在,他们却只能用这样的方式结束生命。

我的双腿开始发抖。

我再也没有勇气继续看下去了。

我转过身,快步朝着世界金融中心(World Financial Center)的轮渡码头走去。

我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很快,我挤上了一艘开往新泽西泽西市(Jersey City)的轮渡。

轮渡缓缓离开码头。

我却始终站在船尾,一直望着远处的双子塔。

蓝天。

黑烟。

还有脑海里控制不住地浮现的那一跃。

八分钟左右,轮渡抵达了新泽西。

直到双脚踏上岸边,我意识到:

我已经安全了。

可是,一种沉重的悲伤,却开始占据整个内心。

那些从高空纵身跃下的人,一直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很多年以后,我依然不敢去回想那一幕。每当想起,胸口都会很痛。

它不仅成为了我此后许多个夜晚的梦魇,也成为了我生命中永远无法抹去的一道伤痕。

我没有停留。 只想尽快回家!

我赶到附近的 PATH 地铁站,准备尽快返回纽瓦克,回家。 可是,车站已经关闭了。 我继续步行到下一个仍然开放的车站。 那时,PATH 已经改为单向运行,只负责把滞留在纽约的人送往新泽西,所有开往曼哈顿的列车全部停止。 站台上已经挤满了人, 大家默默地等着, 等待着下一班列车。 就在这时。 我腰间的呼叫机,再一次响了........ 第五节 它消失了 Grove Street PATH 车站的站台上,已经站满了准备返回新泽西的人。 大家只是默默地等待着下一班列车。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 就在这时。 我腰间的呼叫机,再一次响了。 上面只有短短几个字: **世贸中心南塔倒塌了。 **"World Trade Center South Tower Collapsed." 那一瞬间,我整个人愣住了。 倒塌?怎么可能?一百一十层的大楼,s坚固的钢筋**筒体结构体系,**能够抵御大约 6.5 级或更高 的地震。强大的抗风设计: 承受超过 每小时 100 英里 的持续风速。 就在十几分钟前,我还站在哈德逊河边,看着它虽然燃烧着,却依然高高地矗立在那里。 怎么可能…… 我无法控制地喊出了那一行字。 站台上的人惊叫起来, 一位女生失声大哭喊着说,我的朋友还在楼里。周围的人们安慰她说, 这个时候应该都撤离出来吧。 有人摇着头,不停地说:**"No..." **"No..." 大约半个小时左右, 我还在PATH车赶往Newark Penn Station路上, 呼叫机又一次震动了。 "World Trade Center North Tower Collapsed." 北塔,也倒塌了。 我的心,仿佛一下子空了。 纽约的天际线,永远改变了。 整个世界,永远改变了。 而我的人生,也永远改变了。 第六节 回家 终于,我坐上了回家的新泽西通勤火车。 车厢里的人并不多。很安静, 似乎每个人都沉浸在思绪里。 车厢里找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来,想努力让而自己安静下来平静一点心情。 可是,双腿还在不停地发抖。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想让狂跳的心慢慢恢复正常。 这时,我忽然想到一件事情。 我还没有给家人报平安。 我站起身,在车厢里四处张望,希望能够借到一部手机。 我看到前面坐着一位华人女士——黄女士。她是从美林证券撤离出来的。后来,我们成为了很好的朋友。 借了她的手机,我立刻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电话刚响了一声,妻子就接了起来。 我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就说: "喂,亲爱的,是我。 我现在已经在回家的火车上了。 大概一个多小时以后就到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然后,我仿佛听见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轻轻地说:"好。你快回来。" 一个多小时以后,我终于回到了家。 推开家门。 妻子已经站在门口等我。 门刚一打开,两岁的儿子就朝我跑了过来。我马上把他抱起来。他还不知道也不懂这一天发生了什么,可是,他似乎感觉到了家里的气氛异样。他紧紧地抱着我,抱得很紧。 他当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后来很多年,我也没有告诉他,那一天,他那个拥抱,对我意味着什么。 妻子也紧紧地抱住了我。 那一刻,我心里一酸,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这几个小时里,家人经历了一场漫长的煎熬。 妈妈一直守在电视机前,看着世贸中心不断传来的画面,已经哭得泣不成声。 父亲一边安慰她,一边不停地说:**"儿子会逃出来的。**他一定会逃出来的。" 远在中国的哥哥、姐姐看到电视新闻,也不断往家里打电话。姐姐在电话那头早已泣不成声。 妻子虽然一直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和担心,安慰着父母,也照顾着孩子,她后来告诉我,那几个小时,她的身体一直在发抖。 看到我终于平安回来,大家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 接下来的时间,我赶紧给国内的哥哥、姐姐打电话报平安,也给那些一直联系不上我、一直担心着我的亲戚和朋友回了电话。 我努力让自己和平时一样。努力让家里的气氛恢复平静。 仿佛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晚上,我还是像往常一样,陪儿子睡觉。给他读睡前故事。看着他安安稳稳地睡着。 我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发,亲了亲他的小脸。 感谢上帝,生命真的就是一个礼物。 第七节 多年以后 9·11之后,位于曼哈顿下城华尔街11号的纽约证券交易所关闭了。 对于华尔街来说,这是极其罕见的事情。 然而,仅仅不到一个星期,在纽约各大金融机构、交易所和无数工作人员的共同努力下,2001年9月17日,星期一,纽约证券交易所重新开市。 华尔街,又开始运转了。 开市后的几个交易日,美国股市连续大幅下跌。随后,市场又一点一点恢复。 从金融市场来看,纽约和华尔街仿佛正在迅速地走出9·11,重新回到原来的轨道上。 我所在的雷曼兄弟也是一样。 公司原来的办公地点已经无法继续使用,很快便在曼哈顿中城租下了 Sheraton Manhattan Hotel,把酒店临时改造成办公场所。 9·11后的第一个星期,公司就开始恢复业务。 我们也陆续重新回到了工作岗位。 每天早晨,我依然穿上西装,打好领带,搭乘熟悉的通勤火车,再一次走进纽约。 工作似乎又慢慢回到了从前。 一切似乎恢复了正常。 可是我知道, 我们的生活,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9·11之后最初的那些日子,我几乎每天晚上都无法安稳入睡。 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 只要闭上眼睛,那一天看到的一幕幕就会重新浮现在脑海里。 那段时间,电视新闻一遍又一遍地播放着9·11的画面。 飞机撞击。 大楼燃烧。 双子塔轰然倒塌。 我不敢看,却又忍不住去看。 夜里,有时候好不容易睡着,又会突然惊醒。 心跳很快。胸口隐隐作痛。 一个月过去了,这些症状依然没有消失。 两个月过去了, 胸口依然疼痛。 后来,我去看了医生,也接受了心理治疗。 做过心脏压力测试,做过胸部X光,也做过各种检查。 医生告诉我,这些身体上的反应,很可能来自那场灾难留下的心理创伤。 那是我第一次认识到一个以前从未听过的名词: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 胸口的疼痛伴随了我很多年。 每当工作压力特别大的时候,那种熟悉的疼痛就会悄悄回来。 甚至到了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期间,面对巨大的工作压力,它仍然偶尔出现,仿佛提醒着我生命的脆弱。 差不多十年以后,这种症状才渐渐完全消失。 大约一年以后,我的经理 Bill 辞去了工作。 他离开了纽约,也离开了华尔街。 Bill带着妻子和孩子搬到了加拿大蒙特利尔郊外,开始一种更加平静的生活。 后来,我们聊起他的决定。 他说,经历了9·11以后,他越来越觉得,人生最宝贵的,不是还有多少项目要完成,也不是还能取得多大的事业成就,而是能够陪着孩子长大,陪伴家人,安安静静地过好每一天。 我完全理解,也由衷地敬佩他的选择。 Bill选择了离开。 我选择了留下。 时间一年一年过去。 新的世贸中心重新矗立在曼哈顿的天空下。 当年那个两岁的儿子, 和那个在9·11那天还没有出生的女儿,如今都早已大学毕业长大成人。 很多关于2001年9月11日的细节,已经随着岁月慢慢模糊。 二十五年过去了。 9·11对我来说,不是一段往事一段记忆。 它融入了我的生命,也成为了我人生的一部分。 如今重新写下这些文字,只是想 记住那个普通的星期二。 也记住那天终于回到家,推开家门时,两岁的儿子紧紧抱住我的感觉。 谨以此文,纪念2001年9月11日。 也纪念那些,在那一天,再也没有回家的人。 2001年9月11日,我从世贸中心北塔38楼走了出来。 二十五年以后,我终于鼓起勇气,把那一天写了下来。 这不是一本关于9/11灾难叙事的书。 这是一个普通人,关于生命、家庭、工作,以及回家的故事。